我仍记得那天的夕阳
我仍记得那天的夕阳,
我站在六楼、向窗外望。
目光所及的景色,给我描绘着学术以外的剑桥的模样。那里有科技感十足的玻璃外墙、有古朴的红砖瓦,有斑驳的树影、有匆匆忙忙的人群。那两天的我大概就是个游客,穿梭于波士顿三月不算凛冽的风中,在燕京图书馆门前留影一张、在费正清中心看看历任主任的简介,然后就匆匆向社会学系作别、赶红线地铁去机场。
我仍记得那天的夕阳,
我站在社会学系 graduate student lounge 的窗边发呆。
当时是 visit day 的晚饭及饭后聊天时间。为了不会显得很尴尬,我守着热水壶、一杯接着一杯。后半程不知怎么的,大概是隐去的阳光暂时带走了我的纠结和犹豫,我最终还是加入了聊天。话题很多很多,我大概只记得学长学姐们对哈佛的喜欢、在同时进行四门资格考试这个设置上对我们的安慰 (其实没想象的那么难),只记得某一位前两天才在密歇根见过的新同学给出的 (轻微) 拉踩。
最后一行七八人走回酒店的情境,大概挺有小说的味道的。古典的石砖上、路旁的灯光里,有笑声、是相遇,填满剑桥微凉的夜,然后我们走出电梯向彼此告别。虽然将来大概可以在会议上重逢,但至少过去的这一年里我不曾与他们再见。当然也有遇到一位朋友,巧合的是我们最终都给出了拒绝、留在了自己读本科的地方。
我仍记得那天的夕阳,
我回忆着忙碌的一天里、安排的九个 meeting 之间,在楼梯间走过的每一级台阶。
Jessica 说,她没办法说出任何关于密歇根社会学系的“不好”。的确,两边都充斥着彼此的灵魂——哈佛的 faculty 中有不少密歇根校友,反之亦然。不知道是另一个巧合还是命运使然,我在哈佛的三位意向委员会成员有两位是密歇根毕业生(包括主导师)、另一位在密歇根工作过很长一段时间。我现在的导师也是密歇根的毕业生,在哈佛工作了十多年后回到了她熟悉的安娜堡。
应当说,这几位给了我做选择很关键的依据。
Y 老师几乎给了我一个明确的选项,我现在觉得应当算作一个关键的 trigger. 虽然,无论我选哪一位做主导师,我都是在同一个师门里做选择 (也就是我师爷必定是普林大名鼎鼎的那位没跑了),但两位还是有区别的:哈佛的 X 老师更像一位 methodologist,而密歇根的 S 老师更重实证研究一些。于我而言,这里其实挺明确了,毕竟我大概死也追不上清华物理系本科的数理功底。
D 老师和 S 老师在我询问如何比较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点出了跨学科资源这方面。D 老师说,哈佛的每一个社会科学系都是世界顶级,包括 HKS 和 HBS,系里也有相当数量的学生在系里系外开展研究工作。S 老师说,密歇根的特点在于高度集中:Institute of Social Research 里我可以找到几乎所有需要的资源,包括人口中心和 survey methodology.
选择很难。除了上述方面,我也考虑过生活成本 (相同条件下波士顿会贵不少)、两所学校和系里的 vibe (我曾在高中的精英氛围里痛不欲生) 等。应当说哈佛很难拒绝——把 Harvard University 这两个词放在面前就足够了。我最终甚至让 DeepSeek 给我解了若干次六爻。最后的最后,另一个 trigger 来源于 NYU 的一位老师,仍然是密歇根、仍然是这一个师门。她当年也做出了拒绝,虽然那时的哈佛社会学系远没有现在好。
我仍记得那天的夕阳,
我就站在 William James Hall 楼里,但我的内心似乎并不安定。
我真的 (会) 属于这里吗?
除了陌生、除了走出舒适圈需要的勇气、除了再次适应新环境需要的各方面成本,大概 visit day 也是一个影响因素。自然有人不喜欢密歇根的 recruitment events, 但我觉得我们系的活动是我去过的六所学校里最好的。虽然每个系的 coordinator 都很友好很温暖,但比起就一位的地方,我们可是有好几位很棒的 staff (笑)。
如果写同人文的话,哈佛大概就是最好的学校的最好的班里,永远最优秀的学神学姐。她不至于生人勿近——也会是愿意耐心讲给你听、带着你走的样子——但她会很要强、会带着强大的气场。你永远能明确地感受到她的耀眼。密歇根的话,我不确定。她必然也是最优秀的那几个之一,但大概是那种性格淡淡的姐姐。她有一座花园、种满了花。这座花园是有篱笆的,但她也会倚在门口、等你经过时招呼你进来看看——当她引你走过门口的小路,你一定会看到满园的繁花。(大概是在这里待久了,我才会在去年的这时候就知道这里的斑斓罢)
我仍记得那天的夕阳。
我站在 William James Hall 六楼社会学系的 grad student lounge 向窗外望,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热水,回忆着楼梯木质把手的触感。
我的心不定。那里充斥着纠结和犹豫。
但我早该意识到的——那是一个信号——哪怕当我就身处其中,我也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大概那时的我早已经在心里做出了一个选择:密歇根,是家。
做决定那天,我给 X 老师发去了一封感谢的邮件。从他的回复中,我大概能看出他很喜欢这里,虽然我无法确认这回事。但我确定的是,我喜欢这里。跟 S 老师做 senior thesis 的一年半里,我走的每一步都在反复地给予我证明;“访校”的每一次交流中,大家都在跟我说 “You won’t make a wrong choice.” 所以,我愿意将前五个学期和下一个七年都放在这里。大概,这就是吾心安处、心有所属罢。
我仍记得那天的夕阳,
我做出了人生中迄今为止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我们寻找着在这条路的中间
我们迷失者在这条路的两端
每当黄昏阳光把所有都渲染
你看那金黄多耀眼、多耀眼
——梁博《日落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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